遗梦

荷尔蒙企划公开。
民国。手机发布没有排版,晚上再去改……
会有后续,以后写。
被屏蔽的我用了过滤器。

————————————

《遗梦》






这是林初瑶第一次出来卖。





她在嘴上抹了大红的胭脂,透圌明似的指尖沾着点白色的粉,细细地把刘海下点点红色的痘给遮住了;穿了一身湖蓝色的丝绸旗袍,头发用绳子挽了盘起来,领口解圌开颗扣,往下是小而圆的乳,裹在粉色的绣花里。妓院的老鸨送了她一瓶外国的香水,是腻得发慌的甜味。初瑶喷了一点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拍在颈脖上。
她九岁被卖到林家当丫头,十六岁林家败了,又把她卖给妓院换收入。她坐在玻璃镜子前涂自己苍白的唇,不知该摆个怎样的表情才好。
初瑶从小在姨太太们中间长大,练了双勾人的狐媚眼睛,一颦一蹙皆是风情万种,又沾染上少圌女未经人事的幼圌嫩,有种别样的性圌感。
她看惯了如妓圌女一样奉献身圌体的姨太太们,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角色,只是轮到自己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重庆的战火还没燃起来,涂了脂粉的姑娘们在这片灯红酒绿中笑得大方又动人,比花还动人。
天色降下了,霓虹灯一打开,楼下突然就躁动起来了,老鸨喊着接客,姑娘们鱼一样地钻出去了。



初瑶是最后一个出房间的,她站在楼梯上,看见姐妹们在前面花枝招展地站成一团。她瞧见人群中有个女人,红嘴唇,勾了一双桃花眼,黑色的丝绸旗袍上银色的牡丹,开衩处能看到肉圌色的丝圌袜。下摆长到小圌腿下部了,脚上踏着双黑色的高跟鞋。黑色大衣挂在臂弯里,被人接过去了。她在那堆妓圌女里笑得温柔大方,初瑶这才意识到老鸨告诉她现在有些太太也好这一口并不是在与她说笑。
“曼青姐!”
“赵太太!你啷个嫩个久没来了?”
妓圌女们一窝蜂地钻上前去了,初瑶因没反应过来还停留在原地,这时她方才看见赵曼青身旁那个人,戴着黑色的高帽,帽檐压得极低。大衣已经脱了,里面那件西装好像有点不合身,肩宽了些,袖子也长了,半只手掌都被遮住了。初瑶看见那人突然抬了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突然有些心慌。




“夏少爷,选好了?”赵曼青看见他抬头,笑盈盈地望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夏少爷点点头,冲初瑶扬扬下巴,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喉圌咙里钻出来。
“就她。”
“哎哟!夏少爷眼光好!玫瑰是第一次出来,还是个雏诶!”
“说笑了老妈妈,我们夏少爷也是第一次出来玩,还要姑娘教教嗳。”
赵曼青推了把夏少爷,把他送上去了,他回头望一眼,点点头,转身继续上楼了。赵曼青领着个姑娘也走了。初瑶退了两步,她得接客了。



两人一同沉默着走进房间里,夏少爷黑亮的皮鞋在灯光下有些闪,初瑶推开门,夏少爷再关上,两人坐在八仙桌旁边,一时间竟找不到话说。月光顺着没关紧的窗撒进来,落在桌子上,照进杯子里,像半壶酒。有只猫从屋顶上跨过去了,踩得瓦楞喀啦作响。风也吹进来了,金色流苏的帐子在洋灯下晃着自己的影子,空气里两人的呼吸交圌缠。像正在交尾的动物,喘息着结合了。
夏少爷动了。他把帽子取下来,初瑶看见她盘得极好的头发,差点叫出声来,夏少爷把外套脱掉了,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只穿着黑色背心白色衬衫,虽然不太明显,但初瑶还是看见了夏少爷胸前的凸起,她松了口气却又局促起来,夏少爷给自己倒了杯茶,终于开口说话了。



“夏筠竹。”



初瑶是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就是夏少爷的名字,她在做丫头时的那股子机灵劲好像突然就消失了,眼前坐的是她第一个客人,但居然是个女人,初瑶迷惑着接受了现实,胸腔里打鼓似的砰砰响着,她不是不知道这家店是会招待女人的,只是没想到居然轮到自己来招待了。她抿了抿唇,胭脂被擦掉一丁点,诱人的红。
“玫瑰。”她告诉她老鸨给她取的名字,她瞧见筠竹皱眉了,是不满意自己的花名吗?她局促起来了。
房间里冷得出奇,初瑶忘了生火,木炭在炉子里沉默着。北风吹进来了,潮圌湿的落在她的脸上,她还是不大习惯山城湿圌润的空气。她呆呆地望着筠竹吃茶,两人都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洋灯灭了,还没等初瑶反应过来,又自顾自的亮起来了。
筠竹吃完茶,把杯子放下了,用重庆话说了句什么,初瑶听不懂,筠竹换了北方话,女子清亮的声音出来了,比唱大戏的那些人奏的琵琶还好听。“你不是本地人?”她问她。
初瑶点头了,说自己是随着旧主人来重庆的,又说自己被卖了,筠竹拍拍她手表示同情,和她渐渐聊起来了,灯光暗了,隔壁的房间传来女人的呻圌吟与男人的喘息,木床嘎吱作响。初瑶红了脸,一转头看见筠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心晃动了。



她是出来卖的,她是来玩的。女人又怎样?是付了钱,照样想怎么玩就怎么来的,那个赵太太说她是第一次,可自己也是第一次出来卖。这也能当做借口吗?终究是要开了这个苞,难道绽放在女人手里,就嫌丢人了不成?现在的太太们不喜欢玩小倌,净学着养兔子的老圌爷们出来玩女人了,楼下那个曼青又如何?谁人不知她嫁给的那个易二少爷是个残废,易家上下几乎都靠她养着的,背后嘀咕两句又怎样,她照样出来玩连帽子都不多带一顶的,谁人敢说她?易老太太那样厉害的嘴,提起来她来也只敢夸不敢骂的。她也是精明能干,留学回来自己捣鼓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听说这个妓院的股东就有她一个。她有什么好怕的?倒是这个夏筠竹,装得严严实实的,果然是第一次,望得这样急切,怕自己的钱白花了不成?



初瑶横着心把灯关了,只剩支红烛在风里摇摇欲坠,从窗子望下去能看到散着热的霓虹灯管,把花街柳巷照得白昼一样。小孩子是不能来这种地方的,清廉人圌士也不来,到这里的全是阔少爷,清一色的暴发户,家里黄脸婆坐着,他出来玩个开心,遇到喜欢的就请吃吃饭,看看电影,就算是包着了。这种地方玩家里人也不大在意的,都说婊圌子无情,戏圌子无义,玩玩就玩玩,大多是不会弄回去做姨太太的。碰上个把个特殊的,也不需害怕,反正这些个女人一没背景二没家世的,等老圌爷玩腻儿了再去养个新的,哭都没地方哭去。难不成又离了婚出来卖?倒是笑话了,签一纸结婚书像签卖圌身契似的,一辈子都困在那里了。
烛圌光晃得人头昏,筠竹起身去把窗户关了,月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撒进来了,落在地上,铺一层银霜,两人在这朦胧的月色里凝视着对方。初瑶已经坐在了床圌上,胸前的盘扣解圌开了几颗,露圌出雪白的胸圌脯。筠竹走到她跟前,沉默着帮她解对襟的姊妹扣,她放下来的发圌丝扫到她的脖子,很痒。
初瑶帮她解衬衫的扣子,看到里面被布缠着的娇圌小圌乳圌房。她们都是第一次,脱圌光了衣服以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懵懵懂懂地接圌吻起来,舌圌尖在口腔里战斗,如马戏团里纠缠的野兽。筠竹跨圌坐在初瑶身上,手指纤细,手掌包裹圌住她滚圌圆的乳圌房,红豆一样的乳圌尖。她们接圌吻,烛圌光照的影子变得那样大,黑乎乎的两个鬼一样钉在墙上。
初瑶永远记得那个晚上,生疏的手指试探着捅圌进她的身圌体,划过她乳圌房的滚圌烫的舌圌尖,女人的喘息和她的呻圌吟,巨大的快圌感潮水一样的包裹圌着她的心房。筠竹的手指在她体圌内胡乱地冲撞着,她快乐地痛苦着。
结束后她躺在筠竹的臂弯里,听她累极的呼吸声。她们赤身裸圌体地躺在湖蓝色的床单上,像待宰的鱼。初瑶很困了,眼皮耷圌拉着快要闭上,可筠竹只是盯着黑漆漆的床顶,永远不闭上眼睛。
门被敲响了。





“夏少爷,是时候回去了罢。”
是赵曼青的声音——清亮的女高音,幽圌灵似的钻进来。筠竹应了一声,轻柔地把手臂从初瑶的头下抽圌出来,一件一件地往自己身上套着衣服。初瑶依旧躺在床圌上——她知道这或许是不合常理的,但她可以暂时违背常理——她可以任性地以自己的第一次作为借口的。
她于是歪在枕头上看筠竹把头发挽起来,把大衣套在西装外面,她等着筠竹来跟她告别——轻轻一吻,说两句好听的话,便要走了。筠竹给她留了一叠洋钞,出门前没忘记戴帽子。初瑶听见她们在房门口窸窸窣窣地说了些什么,然后人声越来越远。她把钱都收起来,闭眼睡了。
窗子关的紧紧的,房里没有一点声音,她泡在诡异的幸福感里,梦到自己的未来。



第二日,筠竹没有来。


妓院白天是不开张的,初瑶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穿了衣服下楼吃饭去,没化妆的妓圌女们惨白着一张脸,阴森森地坐在木桌旁边。不接客的时候就只穿件简单的袍子,有人在白色的蕾丝睡裙外披件短褂,脏兮兮地揉在身上。她们沉默地进食,吃完后要不去睡个午觉,要不就聚在一起讲些太太少爷的八卦。有客人包外的打扮得精致,扭着臀出门了。老鸨把从嫖圌客手中得到的钱分了又分,再发给妓圌女,她向来不管这些人得到的外快,但凡是聪明人都懂得买点东西孝敬她,她不怕有了钱的自己跑了——跟心上人私奔又怎样?嫖的时候是激圌情,嫖完之后是空虚,只有傻圌子才相信天长地久,最后还是闹着闹着回来了。
她们是没有爱的。




妓院的门突然被敲开了,老鸨懒洋洋地叫着不开张,传来个男子的声音,妓圌女们慌慌张张地擦了嘴,抹抹头发,拍拍脸,先前歪着塌着的全坐好了,直望着那门口,一小厮进来了,穿得还算讲究,捧着束极大的玫瑰,有亮晶晶的露水。
“谁是玫瑰?”他问。
“嗳,是我。”初瑶答了。那小厮把花递过来,笑得暧昧。
“夏少爷托我来送给你的。”
初瑶红了脸,赶忙道谢,塞了点小费给那小厮,看他喜气洋洋地走了,门又被圌关上。妓圌女们哎哟哟地叫起来,夸她福气大,满屋子酸溜溜的醋味。初瑶抱着花回了自己的房间,心跳得厉害。
翻了个空花瓶出来,初瑶把花插圌进去,还有点儿淡淡的香味。她拨圌弄着血一样红的花瓣,心中有些甜圌蜜。
过了好几日,筠竹终于来了。
这几天初瑶一个客也没有接,呆在房间看那花终于还是枯萎了,红色的花瓣变成干枯的黄,落下来。
筠竹猫一样地推开她的房间,还是上次的打扮。她抱住她,唇在她后颈摩擦,初瑶是惊异地快乐着,但又有些恼怒,怒她好几日没来,连花也没再送一朵,但她很快就气消了,她们拥圌抱着接圌吻,倒在桌子上。筠竹看见她插在玻璃瓶里的玫瑰,笑了。
“这样想我?花谢了都不肯扔?”
“还讲?我是客也没接一个,为你下血本了!”
“看来是我第一次把姑娘你伺候好了,都不想碰别人了?”
“油嘴滑舌!”
初瑶去推她,筠竹抓圌住她的手腕,带她到床圌上去,这次连灯也没有关。初瑶看见俯在她身上的那具洁白的身圌体,小而尖的乳,光滑的手臂,有些自愧不如起来,筠竹张嘴含圌住她的乳圌房,她叫起来,也去摸她,她还没从上一次的激圌情里脱出来,又陷进了新的幸福里。初瑶又起来,去吻她的唇,两眼弯弯,调笑似的问她。



“以后每日给你送花来?”
“是包我?”
“是包你。”


她于是伸长了手去揽筠竹的脖子,唇凑到她的耳边,轻轻说。


“初瑶。”
“什么?”
“你上次问的,我的名字。”
“姓……?”
“随老圌爷,姓林。”
“很好听。”
初瑶于是笑起来,再跟她接圌吻。帐子被扯下来,有些灰的纱。
月光撒进来了。


自那日以后,筠竹倒当真每日送花过来,红的玫瑰,粉的百合,沾满露的郁金香,黄艳艳的向日葵。初瑶的花瓶空了又满,一天也不重样。
筠竹依旧来找她,总和赵曼青一起,偶尔会一个人来。赵曼青在的时候,她们完圌事就在房间里听曼青的声音,咚咚两声闷响,再一句拖长的“夏少爷——”,便是离别的讯号了。曼青不在的时候,筠竹偶尔会过夜,有时也叫辆黄包车走了。初瑶就趴在窗沿,晃着两条腿,看见她在车上走远了,像一颗流星,消失在那黑极的夜里。
筠竹依旧来找她。只是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她也跟筠竹出去逛过一两次,满大街的洋行,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悲哀了。



自上一次筠竹来之后,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
初瑶坐在八仙桌旁边,扒拉着她瓶里的花。
除了筠竹,她还没被其他任何人碰过。老鸨看着她大概是被包了,也不太管,只是最近房间时常空着,她总免不了在背后嚼点舌根。
初瑶不在意,她只是趴在栏杆那里往下望,期待着看到裹在加大一号的西装里的筠竹,或是站在曼青旁边的她。
她突然看到曼青了。
似乎是专门来找她。可旁边没有其他人,初瑶疑惑了。曼青是知道筠竹包了她的,可这又是哪一出?她想不明白,就不再去想,她看见曼青扶着栏杆向她走来了,头发是新烫过的,卷卷地搭在顶上。她想起筠竹的直发,解下来有种别样的性圌感。她想起筠竹跟她讲她上学时的事情,她始终在幻想筠竹本来的,没有隐藏在男人壳子里的模样。
那是她不可能见到的模样。



“玫瑰小圌姐。”


曼青朝她微微点头,刚过了一月,天气冷起来了。今年是1939年了,日本的轰炸是剧烈起来了,人人都在逃难,只有些不怕死的还在这些烟花柳巷里没事人一样地玩着。初瑶是不相信曼青会在这种情况下来找她玩玩的,她看见曼青裹在青色的狐皮袍子里,一张青白的脸。和平时的她不同,太不同了。可到底哪里不同,初瑶也说不出来。
“嗳。”初瑶终于答话了。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曼青把门关上,靠在门边,掏出个烟枪,点燃了。红圌唇一抿,花了的胭脂蹭在银色的烟嘴上,血一样。
“筠竹要结婚了。”
初瑶震圌惊了。她说不出话来,像壶冷水浇在她头上,冰冷刺骨。
她哆嗦着嘴唇,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是挺喜欢你,所以我才来跟你说一声。”曼青吐出个烟圈,白色的环,在空气中很快散了。
“结婚后她就要跟丈夫出国了。”曼青在门上敲敲烟枪,“我们也要从重庆搬走了,这里太不安全。或许不会再回来了。她也一样。
“玫瑰小圌姐,我不知道你到底对筠竹付出了多少真心,但我劝你一句,妓圌女是没有爱情的。”


曼青又走了,她踏着零碎的步伐,高跟鞋奏出哀鸣,踏在嘎吱作响的木板上。初瑶始终没缓过来,她快忘了曼青来过,忘了曼青跟她说什么,可房间里消散不了的昂贵脂粉味怎样也散不去,还有曼青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甜,不像她,腻得人想吐。
初瑶觉得曼青在悲伤着。是为她悲伤吗?悲伤她身为一个妓圌女,还爱上一个女子?悲伤她付出一颗真心,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她脚软圌了,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她觉得曼青的悲伤太过浓郁,她也悲伤起来了。
当晚,初瑶接了第一个男客。



曼青说过,筠竹不会再来了。初瑶感受到插圌进她身圌体里的火圌热,却觉得浑身冰凉,她感受不到一丝快圌感,甚至还有点恶心。
她终于感受到自己是个妓圌女了。
在此之前,她只觉得自己是筠竹的情儿,这妓院是她们的秘密约会场地,她不觉得自己把自己卖给了筠竹。只觉得这是一场恋爱。
她终究是梦醒了。
男人天亮后走了,初瑶一整晚都没睡着,她裹在被子里,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看着外面。是寒风吹落了满树的叶子。她依稀看见一辆黄包车从她楼下驶过去了,坐了个年轻女人,长发披着,白色的旗袍,青花瓷一样。她好像看见那人拿了束玫瑰——红得像血。
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窗外,她这才觉得自己是在出卖自己了。窗外有几片纸屑飞过来了,又好像是红色的火星,还有些炮药的烟灰,它们粘在玻璃上,初瑶看过去,还以为下了场大雪。
她伸手去床边的桌子上倒了杯茶。廉价的茶叶搁久了,倒出来是药一样的棕色,味道实在不均匀,上层是略淡的味,只比白水好点,往下喝才有点茶味,越往下味道越浓,底层是酸涩的苦,像跟嚼了茶叶的人接圌吻,唾液里全是茶渣和那股酸味。



她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白昼。



她好像看见一颗流星向她飞来。


炸圌弹投下来了。

END

授权

评论(32)

热度(139)

张鹋

很容易断气